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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岗后被解雇!警惕——哪些做法影响自闭症孩子的就业机会

作者:ALSO孤独症 2021-06-24

学习社交礼仪

 

就业辅导员,你听说过吗?

 

由于心智障碍群体大部分无法直接胜任社会工作,也难与陌生人交流,就需要就业辅导员提供持续的岗位技能培训及全方位帮助。他们首先对有意就业的人进行评估;然后寻找合适的企业前往洽谈,开拓就业机会;接下来也是至为关键的环节,即根据企业提供的岗位,制定个性化培训方案进行训练;上岗后,还要持续关注学员的情绪反应和工作情况,教导他们做出适当的人际应对、矫正偏差行为。

 

听上去如此重要的工作,却有很多家长表示从未听说过这一群体,还有的人即便听过,也不知道如何寻求帮助。今天,小编采访到一位有8年一线工作经验的就业辅导员李国斌,一块聊聊心智障碍群体尤其是自闭症人群就业路上的误区、企业主的想法,为他们可能面对的就业问题提供参考。

 

关于李国斌:2012年加入广州利康社会工作服务中心,为精神病康复者开展过渡就业、辅助就业、独立就业等工作。2016年至今,负责自闭症、唐氏综合征、智力障碍等在内的心智障碍群体的就业培训和专门担任自闭症群体的就业辅导员。

01.

聘用一名特殊员工,企业怎么想

保守估计,我国心智障碍人数达2000万,但这一群体的就业率却低于10%,比前两年统计的中国残疾人43%的整体就业率低得多。自闭症群体的就业就更低了,他们要走向工作岗位,需要更早开始培养能力和提高职业素养。
在同一项任务的学习上,自闭症群体需要投入更多时间和人力。他们的“慢”体现在对简单指令的理解和执行上。普通发育迟缓的人,经过多次解说或简单示范就能学会,且可以根据第一步、第二步,推断出第三步。但自闭症学员就比较刻板了,步骤要拆分到极细,且每个环节都需要手把手演示、指导,最后他们通过模仿,把任务学到七八成。可如果在流程中加入新环节,又需要时间学习。
不过,自闭症群体也有优势,他们有独特的好奇心,有人可以记忆大量信息,观察到常人难以发现的规律和细节,专注度也很高。正是这些优点使用工单位对自闭症群体敞开了大门。
但就业率是不争的事实,企业主的顾虑不容忽视,雇佣一个自闭症学员,可能需要另外一个人照管他,如果他情绪不稳定或有其他并发症,还会干扰公司的正常运营,甚至引发劳务纠纷。
学员在企业实习

 

现在,政府对雇佣残障人士的企业有相关补贴,但对企业吸引力仍然不大。“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第三次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可以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合同,所以大部分企业不会长期雇佣自闭症人士,通常先签一年,再签一次一年,后面几乎不会再续签。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残障人士走上就业岗位后,工作时长也就一两年的原因。”李国斌解释,这种情况,企业得到补贴,政府得到就业率,但孩子的职业规划和能力发现得不到长远的发展,有可能又回到另一个起点。
还有种不好的现象是,残障人士和企业签订合同后,双方有默契地约定:企业领到补贴,员工不用来工作,但仍然可以领取工资,时间一到,合约解除。企业花钱省了麻烦,孩子不用去外面经历风险还有钱拿,双方你情我愿。此刻,作为就业辅导员也无可奈何。
“他们听不进我们的建议,坦白说,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不得不劝自己,没必要坚持。”李国斌惋惜地说。

02.

被解雇不是能力差,家长态度很重要

2012年到2015年,李国斌接触较多的是精神病康复者,六七十个人里,每年大约两三个能就业。“能拿到工资,但不一定签订劳动合同,大部分只能工作半年到一年,最好的做了两年。”他说。
数字并不理想,原因也多样。有人因为工作压力大旧病复发、重新住院,还有的是时间长了发现岗位不适合或其他家庭原因。当然,也有被解雇的。
雇主给学员示范工作流程
“学员能力不是主要问题,而是家庭对他的支持情况,是蛮重要的影响因素。”李国斌强调,学员被解雇的原因不是无法胜任工作,而是家长过分要求企业。
有一位学员的家长与企业商定的工资是2800元每月(未扣除保险等费用)。签约当天,家长突然提出,以为雇主说的是到手2800元。面对这种情况,企业主经过思考后答应了家长的要求,把工资涨到了3200元。
没多久,李国斌在个案时收到企业反馈,学员刚工作一个月,就开始请病假,且一请就是15天,还有医院开的证明。就业辅导员听后立马介入尝试联系这名学员,但家长封锁了联系,不让见学员也不让接电话。家长说法是,因为单位安排的高强度工作导致孩子精神状态不好,不能上班了。
翻看了监控、进行员工走访后,李国斌了解到的情况是,工作强度在合理范围内,最终和家长交谈得知,之所以休病假是因为,这个家长的一个朋友所在的公司需要聘请一名残疾人,给出的工资比现在多100块。频繁请病假可以让企业主解雇自己的孩子,还能多赔偿两个月工资。
最终,企业主爽快解约,赔偿两个月工资,并留下一句让李国斌至今难忘的话:“宁愿捐钱,这一生都不再雇佣一位心智障碍者!”

03.

立足长远,溺爱会影响孩子独立成长

这些经历直接导致,广州利康社会工作服务中心推出双轨评估制,将家长的支持力度作为是否为学员推荐工作、为其提供多大帮助的考量标准之一。李国斌评价,这一制度让就业辅导员更加清楚,学员多长时间能上岗拿到工资,因为家庭支持力度低,等待时间可能会更长,也可能无法就业。
 
(左)和学员分享、讲解不同的情绪(右)为圣诞节烘培饼干
 
有个家庭让李国斌印象深刻。刚来中心寻求帮助时,家长和孩子“我要去就业”的意愿十分强烈,并表示,什么工都愿意做,这让工作人员倍感振奋。培训中,孩子表现也不错(之前一直读普校)。但热乎劲儿没两天,人不来了。
原来这名学员找工作就是为了买一台6000块的电脑打游戏,原计划是通过工作赚钱买电脑,挣够就不工作了。可能由于之前表现较好,大人一下子给了他4000块钱。孩子转而一想,过年可能有2000块红包收入,加起来钱就够了,所以就不用辛苦工作了。
“我们也没办法,就是觉得非常遗憾。自闭症群体就业更多不是为了获取收入,而是一个融入社会、学会独立的机会,有的家庭经济条件不错,父母对孩子是否工作持可有可无的态度,对就业辅导员给出的建议也不怎么重视,更多还是遵从孩子的想法。”李国斌无奈地说。
还有种让他倍感无力的情况是,学员在工作中难免发生一些意外,这时候,家长本着不惊动就业辅导员的想法,一般会直接找企业协商解决,直等到事情没法儿挽救或矛盾越来越大,才想起就业辅导员,那时距事件发生可能已过去一两个月之久。这多发生在家长为孩子自行找到工作居多。所以就业辅导员的前期培训、岗位开发、岗位跟进的连续性也非常重要。

04.

据理力争,决不允许学员利益受损

“挺难的,我有无数个晚上都想放弃这个职业。但想到有很多企业和家长支持我们,我们不做谁做?”李国斌自问自答。
虽然误会时常存在,但对从小就有一颗公益心的李国斌来说,为自闭症群体寻找更多出路仍是他工作的最大动力。
他形容就业辅导就像007特工,为了解学员在企业的适应情况,他们像特务一样潜进单位,猫在角落记录数据,或在学员打工的餐厅对面找个座位,观察他们怎么扫地、如何待客,这样,他们能确定企业是否准确反馈了学员的实情,如果有对学员不利的言论,他们好为学员争取应得的利益。
雇主反馈学员表现不错,这是李国斌最爱听的好消息。
“这个孩子,几个碟子几个碗都洗一个多小时,还爱躲在厨房偷懒,什么都不干!”餐厅老板对李国斌抱怨。
“我能不能进去看一下?”李国斌提出。
“厨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被拒绝。
“我站在门口,或你在厨房画个圈,我就在里面不动。”再争取。
 “行。”勉强答应。
然后,他真的跟唐僧一样,在老板画的小圈圈里开始工作。“47分钟,有碟子、有杯、有勺子,20多套餐具,每套洗两分钟,不是特别慢,我还对比了其他员工的用时,在30到35分钟之间,只差了12分钟。”李国斌把数据摆出来跟老板讲道理,对方支吾了两句,回他:“那我们再观察观察。”
胜利!
还有个学员给李国斌带来的不是麻烦,是惊喜!小C2017年来中心报道,测试他能力时,李国斌发现他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做出了一份简历表,打字也会一点点,虽然慢。
初学技能是保洁,小C试用了3天之后,被企业留下了。4层楼600平的房子,小C上手后,半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当然,中间也曾弄脏人家的墙壁,又用沾了水的毛巾擦湿了图书室所有的书)下午便陷入到无事可做的状态。就业辅导员强烈要求不能把他安排在工具间休息,这家单位便给小C在走道正中安排了一张小小的办公桌,但无事可做也不能玩手机的小C把椅子晃来晃去,还发出了一些声音。
“哎呀,他状态上来了,打扰其他人了。”有员工投诉。
就业辅导员了解后,发觉是工作量不饱和的原因,“普通人也会坐不住啊!”李国斌说,“突然想起他会做表格,就说能不能给他些文字类的工作。后来,他真的可以帮办公室同事处理一些简单文字。时间长了,单位还专门给小C发了个奖,鼓励他。”
提到这事,李国斌仍然很兴奋:“我们要先就业再择业,先学会保洁,进去那个门槛,如果有其他能力,再找机会展现。”据他透露,他所在的广州利康社会工作服务中心已经在开发新的服务,即把就业辅导的前端延伸到自闭症群体的上学阶段。“在上学时就开始跟进拟定工作方案,孩子假期可以参加培训,当他毕业后,实现直接上岗、试用,让家长少走弯路,孩子尽早适应社会。”
虽然有点模糊,但李国斌特别喜欢这张照片。这是雇主偷拍的,当时他带学员去面试,通过了。回家的路上,他对学员说:“后面的路我陪你走。”
“其实,我觉得蛮幸运的。虽然每年都烦恼怎么有层出不穷的问题要解决,但每当一个项目结束,看到今年的学员又出去了,企业又来找我们要人,然后又接新学员,这样周而复始,挺有成就感的。”李国斌感慨。
 
本文图片由李国斌提供
后 记
这篇文章,写的是李国斌个人的经历,它折射出了在心智障碍群体,尤其是自闭症群体的就业中,社会的现状和家长存在的误区。虽然这份经历无法代表行业全貌,但仍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参考价值。
因为深感孩子的不幸,很多自闭症人士是在过度保护中长大的,大人替他们扛下了外界的所有压力和风雨。未来,让他们能够自理独立、具备融入社会的意识、拥有一技之长却是家长最大的心愿。现在,大环境没有足够包容、外界支持资源还很匮乏,当难得的就业机会摆在眼前,我们还是应该狠狠心,给他们以历练,让孩子们经经风雨,体验体验挫败,有家长和相关机构做后方,相信他们会有所收获,甚至会给人带来惊喜。
再说李国斌,他用“艰难”一词形容这个群体的境况,这还是在政策比较前沿、创新意识非常高的广东。小编猜了3次,在每次都调低预期的情况下,仍没有猜准这位已经38岁,工作了近10年的就业辅导员的收入,更何况刚入行的新人。虽然我们也承认,这个群体的从业人员数量仍少得可怜、水平也参差不齐,但他们的确背负着养家糊口和在政府、企业、家庭等多方间协调斡旋的压力,如果多给他们一些配合和支持,也许年轻人会更愿意留下来,成为行业的新鲜血液,我们的孩子会因此享受到更多更好的服务。所以,请珍惜你身边的就业辅导员吧,尤其遇到李国斌们这样的,一定要紧紧抓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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