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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分!自闭症孩子也能上大学

作者:ALSO孤独症 2021-07-02

6月26日早7:50分,甄岳来老师手机跳出了一位谱系爸爸老萧发来的微信:他儿子的高考成绩出来了,555分(当地本科录取控制线449分),现在正考虑填报志愿,再过几个月就能进入大学生活啦。

 

字里行间,老萧都表达出对甄老师的感恩和对社会性教育的认可。甄老师也替孩子高兴,和这位爸爸隔空交流十几年,虽未谋面,但中间邮件往来甚多,微信交流也都是长篇大论,探讨的全是孩子上学、融合的事。甄老师深知,小伙子能有今天的成绩,不是一句能力强、底子好就概括的,这背后是爸爸狠抓社会性康复、让孩子在生活的汪洋大海里不断磨砺的回报,可谓天道酬勤,水到渠成。

 

今天,我们通过老萧的讲述,走近这位“准大学生”,看一看在求学和成长的不同阶段,他都遇到了哪些挑战,爸爸是如何应对,甄老师又是如何出手指点的。

 

AS里哪有那么多天才?

 

老萧说话讲究条理、逻辑,讨论问题爱刨根问底。他评价自己:“没什么长处,也没什么志向,但有个比较好的地方,喜欢较真,把问题看个究竟。”

 

对儿子的高考成绩,很多家长的第一反应可能是,这肯定是个阿斯伯格(简称AS),智商高、成绩好,学习不咋让人发愁。

 

真实情况是,儿子的成绩并不是大家想得那么出类拔萃,整体处于中等偏上水平,没有拔尖科目和短板科目,比较均衡。“是AS中的 ‘普通人’。”老萧解释,有家长对AS有误解,总觉得他们是天才,但出天才是件概率极低的事。儿子智力跟普通人差不多,成绩也不稳定,忽上忽下,特别面临高考时,很令人担心,还有严重的情绪和社交挑战。

 

老萧直言,儿子考上大学也没啥捷径可走,到高中,没什么时间发展兴趣,只能不停看书、刷题,跟其他考生没太大区别。期间,还要不断应对他跌宕起伏的情绪,引导他不断成熟的自我意识向着健康的方向发展,处理好自己对自己、自己与他人、自己与社会关系的认识。

 

 

高考成绩是6月25日下午知道的,老萧当时正上班。下班见到儿子,发现他很平静,老萧想对他表示一下,提了一个挺温情的请求:“爸爸抱抱你吧?”

 

儿子倒是一脸淡定,回了一句:“抱什么,不用。”一家人就算分享完了这个喜讯。

 

“555分,这是他的正常水平吗?”小编问。

 

“应该说比较满意,比正常水平低10分左右吧。”老萧答。

 

26日,他把这个喜讯分享给甄岳来老师。从儿子3岁老萧接触社会性教育开始,甄老师的“甄言甄语”一直激励着他带孩子进行社会融合。“一个社会人的养成,首先靠的是家长”“在生活中才能学会生活”“把孩子扔到人堆里去发现和解决问题”等理念,让他受用至今。遇到难题,他会通过电子邮件向甄老师请教,请教的内容大致有三类,一是具体的行为问题;二是上学问题;三是怎么告知孩子他是自闭症这件事。甄老师也都耐心详细解答,有时甚至反问老萧一些问题启发他。

 

幼儿园陪读可帮孩子迈好融合第一步

 

儿子一岁半时还不会说话,老萧就觉得有问题,当时根本不知道是自闭症。就去医院检查,碰巧检查的大夫是自闭症志愿服务者,他诊断孩子是轻中度孤独症,建议干预。

 

起初都是茫然的,经历过感统训练、一对一语言训练以及机构训练之后,在机构专业老师建议下,老萧把孩子送进了幼儿园融合。“你儿子的程度非常好,应该去上正常幼儿园,接受正常孩子好的影响。”这位老师说,同时,她也把甄岳来老师的书和社会性教育第一次介绍给了老萧,确立了他今后十几年的干预方向。

 

老萧评价,儿子的康复道路上,专业的机构训练提供了一辆“汽车”,甄老师则提供了一张“指路地图”。

 

(图片来自于网络,图文无关)

 

只是不曾料到,限于当时幼儿园的融合理念和水平,儿子的幼儿园生活留下了很大的遗憾。

 

去的第一家幼儿园可随时接收孩子,第一天下来,他问老师孩子的表现,老师说还不错,毕竟都有个适应过程。可后来情况急转直下,老师反映孩子不听话、不午睡、上课随意喊叫和乱走,哪怕专门一个老师看着也不行。周末接孩子回家,老萧发现儿子全身都是被咬的小红包,仔细询问才知道,因为他不听话,老师把他单独关了小黑屋。这里待不下去了,只好退园。

 

后来又去了许多幼儿园,都没能待超过三天就退园了。有一家幼儿园反映,儿子往小朋友头上扣小板凳、扇老师耳光。还有一家,儿子说老师把他手脚整个捆在板凳上,不让他起来走动。

 

一家人无奈地从市中心向外地毯式搜索,都没能找到愿意要他的幼儿园。孩子就这样“游荡”了两年时间,5岁多才去了一个蜗居在小区的家庭幼儿园,园区是两室一厅的住宅,住宅主人既是园长,也是唯一的老师和工作人员。这里孩子最多时只有5个,年龄从一岁半到4岁,虽达不到和同龄孩子相处的目的,但也聊胜于无。

 

 “当地有融合幼儿园最好,如果没有孩子能力又不具备,建议家长陪读。”老萧重重强调,“毕竟老师照顾不过来那么多孩子,但掌握干预技能的家长就不一样了,他们更了解自己的孩子。”

 

我为什么不让孩子写作业

 

儿子的幼儿园历经坎坷,不仅没达到融合的预期,还留下了不少阴影,进入小学后,他仍然问题不断:一堂课45分钟,坐10分钟就会到处跑;情绪不好时,会打人。

 

这让老萧很沮丧,儿子能在普小顺利就读吗?以防万一,他还去过特校考察,但当地特校的环境让他落差更大,更坚定了要死磕送孩子进普校的想法。

 

老萧就这种情况向甄老师请教过,甄老师建议孩子是不是可以缓读一年,找个方法,帮助他在心理发育程度上尽量向普通孩子靠近。

 

拉近差距的方法是什么?

 

这一年,老萧儿子上了个书法班。上课时,妈妈就是他的同桌,周围还有其他同学,很像陪读,这让孩子对集体环境有了初体验。

 

一年后,按照政策,儿子进入普小一年级。入学第一天,老萧就跟老师坦白了情况,老师倒没特别苛求,就说先跟跟看。

 

问题暴露得很快,儿子的一些行为还是会扰乱课堂秩序。就这样,老萧和爱人开始轮流入校陪读,一直陪到初三,贯穿9年义务教育阶段。

 

 

在学校待的时间是逐渐加长的,一天6节课,孩子从只上一节课开始,能坚持两节、一上午,然后全天。期间,在学业上,老萧做出了一个重大调整——不写家庭作业了。这是他跟老师沟通后(办理了随班就读,老师要求有所放宽)达成的意见。

 

“起初写作业10分钟就能完成,但随着时间推移,晚上12点了还在写作业,很有压力。经过慎重思考,我们放弃了课后作业。”在他看来,义务教育阶段压力相对不大,不如给孩子一个喘息时间,保持住他对上学的热情。

 

这个习惯一直维持到初中毕业。高中后,在学业压力下,儿子也不得不开始写作业,看更多辅导书,做更多试卷。

 

“我告诉他,要想到一个更高的平台,上更好的学校,必须得走这一步。当然,压力大放弃了也没关系,就像爬山,路有很多,只要坚持爬,终归能上山,而且不同的路能看不同的风景。”道理给儿子说明白,他自己做出了选择——刷题,走独木桥。这也是进入高中后,谱系孩子精神自我的完善和发展,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性格和看法,开始在乎别人的评价,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

 

尊重孩子自我意识的发展

 

社会性概念的核心是人对自己与他人关系的认识、理解、把握和调节的能力。在所有社会功能中,自我意识是重要组成部分,社会性的核心是自我意识。这一能力的强弱决定了个体与他人、社会相融的程度。判断一个孩子的康复,主要看他的自我意识水平。

 

在对待孩子自我意识的崛起上,老萧一直很小心地呵护和培养这种能力,从物质自我向社会自我、精神自我不断迈进。

 

可以给您的孩子打电话聊天吗?对这个请求,老萧一再强调,孩子是成年人了,跟所有大人一样,是平等的。和他有关的事,都要征求他的意见,父母不能替他决定。

 

 

“跟孩子沟通某件事,我都建立在他意愿的基础上才去做,这对特殊孩子的教育非常重要。”他强调,有的家长会站在自己的角度,为完成一个回合任务,让孩子做某事,但孩子愿不愿意做,达到的效果截然不同。如果他有动机,做起来就非常顺畅;如果是强加的,这个回合就很难执行。

 

面对中考体育免试还是上考场的选择,老萧就把选择权交给了孩子。如果不想考试,就需要去办理残疾证,必须本人亲临残联和医院开证明;上考场的话,则会因为感统失调而失分,拉中考后腿。

 

最终结果是,儿子反对去办理残疾证,选择上考场,这说明他更愿意待在“正常人”的群体里面对挑战。得知这个决定,父子俩制定了备战体育中考的训练计划,耐力跑、扔铅球,努力锻炼,最终儿子的成绩仅比同班同学的分数低5分(最低25分,绝大部分同学能拿50分,儿子拿了45分),很不错,也顺利进入了高中。

 

这是老萧儿子人生中第一次,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次选择,选择意味着承担后果,他很好地承担了后果。

 

出去玩一定带着社交目的吗

 

没有课业压力,放学后、周末中、寒暑假孩子在做什么,老萧给出了一个字——玩。

 

济南有趵突泉,五龙潭“清泉石上流”是一个教孩子和其他孩子相处的理想场所。有一年,老萧带儿子去玩,他看到大孩子打水仗非常兴奋,便让孩子和他们一起。儿子却只会往人家身上弄水,很尴尬。老萧就一点点教,还借别人的玩具玩简单游戏,比如往桶里舀水、打水枪等。有的孩子很主动,会指导儿子这样那样做,老萧就手把手带儿子配合人家。去了多次,最终学会了和其他孩子玩,也很开心。

 

 

在他看来,谱系孩子的问题是不能建立和年龄相适应的社会关系。在其它社会环境里,大人或更成熟一些大孩子在相处中起主导作用,可以减轻孩子的交流压力,帮助孩子成长。但自闭症孩子还是要与心理发育相仿的孩子厮混,才能真正学会社交本领,而这种厮混在能力达不到的情况下,最好有家长在旁协助,不然不仅没效果,还可能不欢而散。

 

要说出去玩了这么些年,儿子的社交能力有明显进步吗,老萧觉得也没有,有变化,但不大。“孩子的进步要日积月累,更多还是得反复练习,在谱系圈,很少说我做了哪件事,就取得了飞跃性的进展,AS也是。”他说。

 

对带孩子出去玩的初衷,老萧有自己的解读:走出去,并不为了完成什么社交任务,儿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这已经是非常密集的社交环境了,压力本来就大,这种前提下,家长外出游玩也抱着必须达到某种社交目的的心理,孩子会有压力。所以,儿子的外出更多是在社交上做减法,踏实做个孩子就好。

 

他早知道自己是自闭症孩子了

 

初中阶段是孩子自我意识发展的关键期,有的谱系孩子开始认识自己,想知道“我是谁”,很多家长困惑,自闭症孩子自我意识怎么教,什么时候、怎么样告诉他自闭症这个事实呢?

 

和孩子挑明那一刻,老萧希望它来得自然而然,但第一次尝试并不顺利:初三时,有同学当面说儿子是自闭症,他向妈妈求证,妈妈说:“别听他胡说。”时机就这样被掐断,只能另外再找。这个任务集中到了中考前最后两三个月内。

 

老萧用的是渗透法,他会在家里看一些自闭症方面的书,也不躲着儿子,孩子会不时翻一下,用这种方式让他逐渐接触“自闭症”这个概念,老萧会引用爱因斯坦等AS的例子,说明自闭症的合理性,防止他产生自卑心理。

 

这种做法回看是行之有效的。有一天,老萧问儿子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情况,他说:“不就是那啥(自闭症)嘛,早知道了。”他还说,年级还有其他同学也是。他并未因此显得难过,也没有因为自己不如别人优秀而沮丧,他接受了这个状态,并且认为自己也有自己的优势。

 

特别重要的是,老萧问儿子在学校遭遇许多挫折的原因时,他并没有认为自己被欺负是因为自闭症这个标签,而是认为那只是个别坏学生的作为。这就是说,儿子认为环境是友好的,他对融入班级生活是乐观的。

 

中考前最后一个月,老萧和爱人最终撤出了陪读。没有波澜,儿子可以独立在学校学习了。说,他的病就是管不住自己,现在,他能管得住自己了。

 

不盲目切断孩子的表达意愿

 

虽然打心底里认可社会性教育,很多年,老萧都很迷惘,怎样在生活中教儿子更多东西,除了请教甄老师让她在大方向上把关外,老萧自己也在生活中不断实践。总结来看,他很看重动机的培养,孩子有了做事的动机,完成它的几率就越高。

 

与之相反的一个例子是,家长教孩子游泳,孩子不下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成功了。老萧问她,孩子已经表达了不下水的强烈动机,为什么不让他“正常”地“说”出来并满足他呢?这样他将来才会有表达的欲望,更愿意与人交流啊。妈妈最终是胜利了,但孩子却失败了。

 

老萧的做法是,无限扩大孩子的表达优先。比如教孩子穿袜子,如果孩子不想学,他能表达他的意愿,说“我不想”“你帮我穿”,哪怕摇头也可以,这是比教他技能的初衷重要得多的结果,是应该优先实现的。

 

 

“你只有做到了尊重孩子,才能真正做到从孩子的动机出发,而不是用自己的想象去代表孩子的需要。”他说。

 

老萧曾经根据自己的经验对接纳有过一番描述:接纳孩子,就是能给孩子一个恰当的评价,允许他不是你期许的样子。这样,当孩子出现所谓的问题时,你知道这是他的可能状态,不至于恼怒发火、否定孩子;当孩子有了好的表现,你知道他具体好在哪里,而给出及时的赞扬和鼓励。

 

未来,老萧儿子很可能会走出父母给他营造的安全环境,进入大学独自面对诸多挑战,这条路是否走得平稳,社会性教育怎么帮助他完成这重要一步,我们期待甄老师和老萧的下一步交流,也希望社会性教育能够让除了这个孩子之外的更多谱系家庭受益。

 

大家如果想进一步了解老萧跟甄岳来老师的书信往来都探讨了哪些什么问题,读者可以从公众号“甄岳来工作室”获取相关文章《甄老师亲自指导的济南闭娃 高考成绩555分》。在文章中,老萧详细讲述了社会性教育对他的影响。还有老萧自己常年陪伴孩子的个人心得以及对自闭症康复的看法。

 

采访后记

老萧的儿子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离不开家庭的巨大付出。9年陪读,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下来。

 

对儿子的成长,老萧一直很坚定,他的一些话特别像我们的父母当年督促我们好好读书时说的话。他说,他不想退而求其次,所以只能在上学这条路上死磕到底;他执着,从开始就树立了让孩子康复成正常人的目标。

 

这样会不会给孩子带来压力,他会反抗你的权威吗?”我问。

 

“压力肯定有。”老萧用“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形容这种心情,他会每时每刻评估孩子的压力值,感觉大了,就把皮筋松一松,如果还能承受,就再加点码。“一直在奔着最高目标去,但也害怕崩溃。”

 

高中学习紧张时,他也要看孩子脸色行事。考试出成绩当天,如果儿子心情不错,就问一问,如果脸色不好,是连问都不敢问的。青春期很多话题也是聊天禁区,一问孩子就很警惕,老萧只能在边缘不断尝试,这点上,他经验并不是很丰富。

 

你有做好失败的准备吗?假如有一天,孩子偏离你预想的轨道太远。”我问。

 

“有。”他回答,“人没法同时走两条路,我怎么知道今天这条路比别的路好。”他坦言,自己同样害怕失败,过去和那么多人争辩过,万一是条死胡同,岂不害了孩子。

 

这种忧虑,就像每位家长忧虑孩子能不能进小学、义务教育后能不能进高中、高中后能不能就业一样。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没有答案。

 

能确定的是,老萧儿子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充满期待,开始憧憬离开父母的呵护,去别的城市看一看,那将是真正的独立了。

 

ALSO也会持续跟踪他的成长,看一看这位带着很多人的艳羡走进大学校门的少年,将要面临什么样的新生活,期待他亲自跟我们讲述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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