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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用手指了两下,这个自闭症男孩就听我的了”

作者:ALSO孤独症 2021-12-24

你是不是常常苦恼:“哎呀,孩子都掌握那么多词了,可还是听不懂别人说话的意思,急死了!”

 

他不会“读”表情,别人已经被他搞得火冒三丈、满脸不悦了,他却完全一副置身事外与我无关的样子;他听不懂别人的话外之音,哪怕换了很多种说法、词汇,也仍然没有理解,继续我行我素。

 

自闭症人士不会看脸色,不知道变通,无法察觉别人的情绪,听不懂话里的意思,这些都是理解能力不够的表现。

 

这两天,一位大龄自闭症人士的妈妈给我们来信,从她经历的一件小事入手,针对自闭症人士的“理解能力”展开了思考,提出了几点自己的想法和建议,愿意与星爸星妈们一块探讨。大家有什么感想或体会,可以后台留言告诉我们。

 

这位妈妈名叫付丽婷,她的儿子今年17岁,中度自闭症,现在一所公办特殊教育职业学校学习中餐烹饪专业。此前,曾经跟我们分享过儿子入读九年义务教育的经验:《一个中度自闭症孩子的九年义务教育历程》

 

付丽婷和儿子

付丽婷|文

 

前段时间参加一个会,期间去会场楼下的公益超市买了些零食,遇到了一同和儿子上课的小A,递给他一包饼干。没想到小伙子居然很快推开她妈妈,拉着我一起走。正好都要去坐地铁,我就顺着他一起走。

 

路上,他用手拽我的棉袄外套,把按扣都拉开了,过马路时不知道危险,推着我往前走。我大声告诉他,“不要拽我衣服,不要推我。”加上妈妈的提醒,他马上改正了很多。后来就搀着我的胳膊,嘴里一直念叨:“一起走,一起走……”(呵呵,说明我挺招他喜欢的)

 

但我家往西,他家往东,必然要分开,我告诉他,咱一会不能一起走,在地铁站要分开,我家往西,你家往东。但他一直紧紧搀着我的胳膊,重复着“一起走,一起走”。他妈妈怕给我添麻烦,想带他去坐公交车,他也不愿意松手,甚至妈妈都一个人走了,他还是拉着我念叨“一起走一起走”。

 

我说:“那你就去我家吧,你回不了家了。”他妈妈也问:“要不,你去阿姨家?”小A还是念叨:“不去阿姨家,一起走,一起走……”

 

这个15岁的小伙子和我一样高,力气很大,眼看着就要进地铁闸口了,我脑子里想,如果进了站在地铁车厢门口还这样拉住不放,会不会出危险?我要不要先跟他回家?

 

我儿子已经进闸,看着我说:“妈妈进来!”他着急了在催我。我急中生智,手指着闸口东西通道,说:“你家在那边,我家在这边,不能一起走!”

 

说完这句,神奇的事发生了,小A听了这话马上松开手,回到妈妈身边,搀起妈妈,口中重复着:“不能一起走,不能一起走……”随后按照妈妈的提示,和我挥手再见,情绪稳定,我们还约定下周上课时再见。

 

上车后回忆起刚才的过程,有了一些体会,愿意和星妈们一起分享。

 

把孩子当成孩子,用儿童化的方式和他们沟通

 

我们的心青年,尤其是男孩儿,大都身体发育正常,高高大大的,但他们的心智不成熟,可能只相当于五六岁或三四岁的孩子,我们说的很多话,他压根不理解意思,只是机械地重复,就像小A一样,我说“你家在东,我家在西”,他可能不理解“东、西”是什么意思,只能重复“一起走,一起走……”

 

但他理解了我说的“不能一起走”,所以会紧张地死死抓住我,怕我跑掉。我换了一种表达方式,我指着闸口的通道告诉他家的不同方向,立马就明白了不能一起走的原因。

 

很多自闭症孩子的情绪爆发都是来源于不理解对方的语言,又说不出自己的困惑或想法,这也是为什么,自闭症孩子在经常照顾他的人身边情绪问题就会减少的原因——因为理解和被理解

 

我是小学老师,学过心理学,善于察言观色,和小朋友经常打交道,所以擅长把成人要表达的意思用儿童化的语言说出来,要是他们不理解,我会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去打比方、解释。我想,正因为我用对了方法,和儿子沟通起来比较顺畅,儿子也鲜少出现情绪问题。

 

儿子3岁才会说话,小时候语言理解能力比较差,六七岁时,有一天晚上睡觉前想喝可乐,爸爸不同意,讲出了牙齿会坏等各种大道理,还把可乐放进冰箱。

 

儿子就大哭大闹,反反复复拉开冰箱要取出可乐,导致他爸爸都快要动手了。我突然想起来一篇看过的文章,讲一个心理学家怎样劝阻自己两岁的孩子不能喝饮料的,便直接搬到我儿子身上试用。

 

我说:“天黑了,可乐要睡觉了,不能喝了。”这一招真管用,儿子理解了,睡觉就不能打扰了。所以就乖乖睡觉去了。

 

 

有些事情则要经历过才能理解,比如刷牙,儿子总是含着牙刷凑合着一刷,打眼一看就知道没刷干净。讲了蛀牙会疼、牙齿坏了不能吃肉等等道理,还是改不了。直到今年初全麻做了根管治疗,顺便拔了4颗智齿,术后麻药散去烧了两天,嘴里缝合的伤口疼得只能喝糊糊,他才理解了我十几年叮嘱他认真刷牙的话。

 

我给他专门买了描写蛀牙的绘本《牙齿大街》帮助他理解,现在一说不好好刷牙牙会疼死人,他马上就认认真真地刷牙漱口了。

 

针对一些他不理解的社会规则,有时候我也会找一些帮助他理解社会规则的动画片给他看,比如青春期之前,八九岁的时候就让他看了《我们的身体》等性教育绘本。

 

会做“名词解释”,帮助孩子更好地理解生活中的事物。

 

我们家长上学时都做过“名词解释”,把词语或成语的意思写出来,帮助理解和记忆。我们的孩子缺乏的就是理解能力,家长最好的做法就是跟随孩子的目光,也就是他的注意力,他关注什么,你就解释什么。

 

儿子小时候爱吃苹果,看到我洗好苹果,我就开始“名词解释”:这是苹果(名词),圆圆的,吃起来咔呲咔呲,脆脆的,甜甜的(形容词),外面有一层皮,你要不要妈妈帮你削皮,还是直接吃?苹果是树上结的,下次带你去果园摘苹果好不好?……也许大多数时候都是你在自言自语,但请相信人类大脑的储存功能,孩子听到的都会在脑海里留下印象,有一天没准就能学以致用。

 

名词最容易解释,难的是形容词。小时候儿子生病了,要抽血化验,我告诉他“必须”抽血,不抽血病就好不了。最后压着他抽完血,一直强调“必须”这个词,让他理解必须就是“非做不可”。打针的时候也一直强调“必须”。经过几次,到最后要吃很苦的药的时候,他就是再不情愿,只要你说“必须”吃,他就乖乖地吃下去了。

 

 

在教的过程中,我们要给孩子试错的机会,每一次出问题都可以变成学习的机会。普通的孩子都会出错,何况我们的孩子。一个优秀的家长要学会处理突发情况,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先带孩子解决问题,然后帮助他分析出错的原因,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孩子才能灵活处置。

 

我教儿子打鸡蛋,他不小心把鸡蛋掉地上了,面对一地的蛋浆,我没有训斥他,教他说:“妈妈,我不小心把鸡蛋掉地上了,怎么办?”他仿说一遍之后,我再回答:“不要紧,我们用抹布擦干净就好了。”然后让他和我一起擦地板。

 

如果孩子失误时父母暴跳如雷、一味指责,孩子就会畏畏缩缩,不敢尝试。如果大人怕麻烦,孩子稍一犯错就不敢放手,凡事大包大揽,最后就成了大人忙得脚不沾地,孩子闲得无所事事,不断找事。这样的话,百年之后怎么能放心让他独自面对一切?

 

情景教学法,创设情景帮助孩子感受理解

 

谱系孩子的“情景教学”就是要把课堂搬到生活实践中去,生活中只有让孩子多经历,才能让他理解得更快、更准确,表达得更清楚、更直接。

 

儿子上学之前我就带他到学校教室去体验上课的情景,为顺利入学打好基础;后来他能独立坐公交、地铁,甚至一个人坐飞机去广州参加夏令营,也都是在情景中学习到了本领。

 

在这一放手的过程中,当孩子出现问题时,我们家长要不慌张、不隐藏、不包庇。

 

儿子去游泳,总会不自觉地对着陌生的女性说:“你的头发挡住眼睛了,你脸红了……”一边还往别人身边凑,不管老少美丑。游泳的人都觉得他很奇怪不太正常,他被投诉了几次,游泳池的老板就要求他,必须有人陪同才能进入。

 

遇到这种情况,我主动和游泳池的工作人员说明了孩子的情况,按要求陪着他,叮咛他要保持1米以上的社交距离,不要和陌生人搭话。

 

在游泳池门口,我告诉儿子,你说话时离别人太近,就会让人觉得你有精神病,不让你进游泳池,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报警抓你。儿子听懂了一些,收敛了很多。在游泳池偶尔再发生行为问题,我就教他和别人道歉,我也会解释他的情况。现在经常来游泳的几个阿姨对他很照顾,还主动教他蝶泳的动作。

 

 

我们的孩子在公众场合难免会遭遇一些问题,甚至被围观、被指责。我的经验是脸皮放厚,遇事不慌,你hold住场面,教孩子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正常处理突发事件,那些大惊小怪的人也就觉得没关系,孩子也会感受到安全,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是自己先慌了手脚,孩子可能情绪更加紧张,旁观的人可能就把小事化大。

 

这么多年陪伴孩子的过程中,感受最深的是,把特殊的孩子当作普通孩子来教养,他就会越来越“普通”。陪伴我们的孩子将是家长研究一生的课题,孩子的成长取决于家长的智慧。虽然我们的孩子接近成年,但不妨让我们再次学习与他们更好相处的方法,帮助他们提高理解力,减少情绪问题和行为问题,更好地融入社会。

 

以上文字在心中憋了三四天了,最终还是想发出来和大家一起讨论。不知道小A妈妈会不会介意,如有冒犯请您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