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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记15岁孩子行为问题干预①

作者:谆仪行为咨询 2020-03-11

文 | 朱璟

很想和大家分享朱老师这个系列的旧文,发于2013年。行为干预对于一些家庭来讲太重要了,也是谆仪行为咨询未来发展的目标。更想说的是,已经有很严重行为问题的大孩子的家长们,一定要抱着信心,只要我们科学地去干预,就还是能改善;也要对其他特殊需求孩子的家长们说,在孩子还没有出现严重的问题行为时,就要做好预防和正确教导的工作,以避免进入将来的困境。
一、家访

说明:请了解这个孩子及他的家人的朋友们,在评论时不要提及姓名及他们的个人信息,谢谢。

 

取得了R的父母的同意,让我写这个案子的记录,以和国内大孩子自闭症孩子的家长共勉。

去年十月回上海时,与几位家长在上海座谈,讲了一些有关行为管理的东西。只有一整天的时间,孩子的年龄跨度又很大,所以讲得并不深入。那一次,除了LISA,几位家长都是神交已久却是第一次见面,R的母亲是其中之一。那个时候的R还是很平稳,R的母亲很平和亲切,她经验丰富,和在座的家长分享了很多她的经验。
今年三月去青岛北京时,与圈内人士相聚,听说了很多关于R的消息。R在年前年后那段时间,行为问题升级到攻击性。最严重的一次,咬了一直带了他九年的叔叔一口,伤口缝了30多针。这一次的意外可以说是把妈妈的信心彻底打碎了。几位家长和老师都问我,能不能去帮帮他们,我那个时候的回复是:如果家长不找我,我是不可能帮到他们的。
这是我这些年来做入户行为管理的经验之一:入户的行为管理,主要的执行者是父母;如果父母还没有准备好去做这件事的时候,外力是推动不起来的。和孩子生活在一起的人是父母,除了他们,没有人有能力去做这件事。
感谢热心的方老师,说服了R的父亲邀请我去提供一些专业的建议。在青岛时,和R的父亲通了第一次话,约定了北京会议结束后就去家访。
思考1:当孩子的父母身处困境的时候,自身有可能受到情绪问题的困扰,特别是忧郁症和焦虑症,在这个情况下,他们自己求助的可能性相对会减少。作为他们的朋友,在这个时候需要起到支持和推动的作用,帮助他们从自身的封闭情绪里走出来,并且积极寻找可能的帮助。
在北京会议的时候,同是上海过去的任老师找到我,提到他听说我接了R的案子,问我说他是不是能有机会学习。说实话,我当时真的是欣喜若狂。毕竟我在上海只呆两天就要回新西兰了,这样高强度的一个案子,靠远程的指导,我自己心里也是极没底的。如果能有一位在本地的老师支持,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当然,这件事最主要是要看孩子父母的意思。我担心如果由我提出来,孩子的父母会不好意思提反对意见,所以让任老师自己取得了R的父母的许可,加入到这个案子的干预小组中来。顺便提一下我们这次做行为干预的团队。R的生活里有爸爸妈妈,一位带了他九年的叔叔,一位常住家里的年轻女老师。一周一次,R会去做一个小时的沙盘疗法。一周会去俱乐部游戏几次,俱乐部里的救生员都很熟悉。
思考2:在做大年龄孩子的暴力行为案子的时候,团队十分的重要。如果没有人能执行干预计划,那么再好的方案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火车清早到上海,R的父亲在火车站接了我,路上介绍了一下R个人的情况以及家庭成员的情况,让我对R的生活以及行为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一路上,带R的叔叔开着车,只在R爸爸问到他的时候才回应几句。吃过早饭(顺便提一句,如果R爸爸在看的话,上海的小馄饨真的很好吃),去到家里,再一次见到R妈妈。她看到我,眼泪就掉下来。相隔只是半年,明显能看到她的憔悴。当时写满她脸上的自信荡然无存,剩下的除了疲劳就只有无奈。她告诉我说,R今天很反常的,起床之后就又躺在沙发上睡觉了。R爸爸去和R说话,R也没有理。我对他们说,没有关系,我们聊我们自己的。
写给专业老师们的提醒:
做入户支持时,不要马上接近孩子。不要以为“我们很友善,孩子自然就会接受我们”。1.有些孩子不喜欢陌生人,需要时间慢慢适应;2.我们的孩子其实很敏感,他们中很多能感知我们的存在是为了“治他们”去的。
一般来讲,在做入户支持时,第一次会议只见父母,不见孩子,因为我们要尽量避免在孩子面前谈论他们的问题。特别是对于那些表达性语言不好的孩子,千万不要以为他们不会说就等于听不懂。我们要做到,不管他们是不是能听懂,我们都不在他们面前讲他们的不好。在初次会议之后,可以开始对孩子进行观察。第一次见孩子,自然地入门,和孩子打招呼之后,不要盯着孩子穷追猛打,把注意力放在大人身上,不要让孩子觉得你是为了他们来的。如果孩子自然地来接近你,可以和孩子有一些自然的互动,否则,就只是露个面,热个身就好了。再一次入户的时候,可以开始试着找机会接触孩子,接触的程度根据孩子的反应来决定。
我们先是坐在客厅的桌子前聊天,离R睡觉的沙发大概有5-6米的距离。大家都很小声地说话。R的妈妈有明显的犹豫,但又觉得我只有这一天的时间,她不得不跟我提R的情况,所以会讲一些。我让R的妈妈只是告诉我一些R平常生活的安排,一来我需要了解这些信息,二来这些中性的信息,即使R听到了,也不会引起他太大的情绪反应。带R的除了叔叔 ,还有一位住在家里的年轻老师,他们时不时地都会去看一看R,一会儿说R睡着了。借这个机会,我要求R的妈妈带我看一下R的房间和家里其它的活动场所。R的房间在楼上,这样一来,倒是给了我们说话的机会。
看了R的房间,大床和一张小床并排地放在一起,晚上一直是由妈妈陪着睡的。因为R要求所有的东西必须用完,对于打开而还没有用完的瓶瓶罐罐,R一定会把里面的东西倒空。所以卫生间里除了基本的洁具,并没有一般人家里摆放的消耗品一类的东西。R的衣橱里衣服也不多,都叠得整整齐齐,妈妈提到了如果R一次拿了多少件衣服的话,他就得把这些衣服全都穿在身上。常常地,橱里放了几件衣服,R也会想尽办法换衣服,直到换完最后一套。内阳台上,还放着以前妈妈给R用结构化的时候放的空瓶子,排得整整齐齐地,标明了从星期一到星期日,现在都空着。妈妈说,现在都不能用这些东西了,R会发脾气,而且一定要把所有的瓶子都倒空。三楼是R画画的地方。因为R什么都要用完的这个问题,现在R画画都是由老师挤好几个颜色的颜料,让R在纸上随便画,画完为止。R妈妈描述说,这段时间以来,谁也没有办法给R下指令,而R每天都在纠结这些一样的事,冰箱里不能有菜、筐里不能有菜、打开的油盐酱醋瓶子要空掉、电饭煲里的饭要吃完、每顿饭的菜都要吃完、否则就得全部扔掉。R不仅扔,扔完了也仍然纠结,常常地躺在地上,用手挡住头部眼睛的位置。要妈妈处理的时候,他也会“恶狠狠”(妈妈用的形容词)地盯着妈妈看,似乎随时准备着进攻。脾气上来的时候,就扔东西,砸个盘子碗已经是家常便饭,一不高兴就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或者推倒家具,再甚者就是对人攻击。叔叔伤刚刚好恢复来上班,加上妈妈和老师两个弱小的女人,三个人每天都在心惊胆战里过日子。
接下去的讨论,在爸爸的坚持下转移到了书房。书房是爸爸平常品茶听音乐的天地,他想要和我们分享一下。我先喝完了一杯咖啡,然后开始分享R爸爸的茶道。看到R爸爸收集有很多古典音乐的CD,作为一名业余爱好者,自然问起R爸爸的最爱。我提到最爱巴赫,R爸爸问我说最爱哪部作品,当然是《格尔德堡变奏》;R爸爸说他有,问我喜欢谁的演奏。演奏巴赫作品的人太多了,我不敢贸然地把古尔德的名字说出口,而R爸爸已经提到了他。几句简单的对话,其中有太多的会心一笑。我说我最喜欢古尔德在1981年录的那个版本,R爸爸马上找了出来。音乐声响起,屋子里有一小会儿的沉默。喜欢巴赫的音乐,是因为它让我感觉到深邃宽广,从而感觉到无穷的力量。无论心情有多不好,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在巴赫的音乐里,我总能找到些许的平静。R爸爸推荐我听马勒,或者以后找机会试试。
思考3:孩子是我们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但一定不要让孩子成为生活的全部。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忽略自己的另一半,不要忘记夫妻生活始终是生活的主旋律。不要忘记,只有先照顾好了自己,才能照顾好孩子。所以,生活里自己喜欢的那个部分,一定不要忘了抽时间去享受一下,多一点少一点都好,但需要有。(很多家长,特别是妈妈,在孩子诊断了自闭症之后,就把自己完全贡献给孩子了,不再有自己的生活,把另一半也抛到了脑后。这样的模式并不健康。)
下午主要是和大家讨论现阶段要怎么办,首先要解决的是R爸爸和妈妈之间的意见不同:
矛盾1:妈妈想要再加多一个人手,爸爸觉得这和人手没有关系。
建议:现阶段需要加入一个新的人手,希望爸爸能支持。因为R前一次的强烈攻击造成的严重后果,使得家里所有人都如履薄冰,没有人真的能担起引导R的任务。每天其实都是在战战兢兢里与R周旋,以期避免他的暴力行为。在这个情况下,如果没有新生力量的加入,团队的信心就没有办法建立起来。被敌人(R)占据去的高地,我们就没有办法夺回来。
矛盾2:R妈妈觉得没有办法把R留在家里由自己来带,一直在找寄宿制的机构,希望能把R送出去;这个方案遭到R爸爸的绝对否决。
建议:去不去机构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决定的事,我们把机构作为后备选项,现在先从眼前生活的每一天开始做起。等到真的找到合适的机构能接收R的时候,我们再来商量这件事不迟。
思考4:机构的这个问题上,我是赞成R爸爸的想法的。把孩子送去机构,只是让父母暂时逃避了困难,并不代表孩子的行为问题能解决。很多人把这个行为问题归结于青春期问题,以为等孩子过了青春期之后就又会好起来。事实上,青春期只是给行为问题的爆发加了一把柴火,行为问题一旦养成,如果不干预的话,自动消亡的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在国外,孩子在满17岁之后,可以送去集体住宿的地方,由政府来养着;而在中国并没有这样的条件,所以把孩子送走并不是一个上选,要解决问题还是宜早不宜晚。
 

一个月后的今天,R妈妈自己跟我说,她现在已经不觉得需要把R送去机构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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