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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力差的孩子竟先找到了工作,老板一语道破,家长才是关键

作者:ALSOLIFE 2021-01-11

在广州市荔湾区花地大道上,有一家特殊的餐厅——“非儿戏花房厨房”,开业3年来,前后100多名自闭症孩子走进这里接受就业训练,从内部的打扫、买菜、洗碗,到走出庇护独立送餐上门、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推销自己手冲的咖啡。

 

这些宝贵经历为他们更好地融入职场,进入社会,实现独立生活打下了基础。更可喜的是,一部分自闭症青年的命运发生扭转,从这里迈向了真正的职场,拥有了一份令人艳羡的工作,过上了更有尊严的生活。

 

非儿戏花房厨房一角

100多名自闭症多少人就业?

14位,以融合就业或庇护性就业形式

“万一哪天我不在了,孩子怎么办?”这个问题就像一把刀,悬在每位家长头顶。事业女性欧阳秋月看着自闭症儿子虫虫,决定找条什么样的路试试,非儿戏花房厨房便诞生了。
秋月一家,左(二)为虫虫。家人身上穿的是秋月和爱人根据虫虫的涂鸦设计而成的衣服。
10年前,秋月和爱人都是服装设计师,经营着自家的男装品牌,日子过得算富足。2010年,大儿子虫虫在广州确诊为自闭症。“为了儿子,我和先生放弃了服装生意,从福建来到广州,在2017年7月开了这家餐厅。”她介绍,希望这家特殊餐厅可以提高大龄自闭症人士的独立生活能力、个人工作能力以及与人沟通的能力,同时希望大众多了解这个群体,进而理解、包容群体中的孩子和家长。
在这里,自闭症孩子经过培训,可以做些送餐、送花、洗碗、采购食材等工作,他们也能跟普通人一样,靠劳动赚取送餐费用。
 
近3年,“非儿戏”接收了超过100名自闭症实习生,其中8名实现了融合就业(和普通人一起工作),6名实现了庇护性就业(特殊岗位就业,如街道工疗站、康园中心等)。“今年疫情,我最大的想法就是坚持下来不能倒闭 !”秋月说,面对危机,餐厅研发了蔬菜面、四色水饺等半成品,顾客下单后,由实习生配送。
 
准备出发配送的实习生

 

“最远一单送到了佛山市顺德区,有四五十公里,是自闭症实习生完成的。”秋月自豪地说。每配送一单,实习生可获得15元到25元不等的报酬,“孩子们已经对钱有了认知,这让他们非常有成就感。”在秋月分享的视频里,虫虫也是餐厅的小帮手,擦桌子、切香菇做得有模有样,周末他还常跟弟弟出门,参加市集义卖。“希望虫虫以后能接手厨房,有能力养活自己,不成为手足和社会的负担。”秋月说,她还有个愿望,希望更多社区都有像“非儿戏”这样的社区餐厅,让心智障碍人士在里头工作、生活。

 

3年来尽心经营,秋月自言也跳了不少坑,好在及时转换思路才保住了这方阵地。在大龄自闭症人士如何学习独立、掌握一门就业技能上,她也积攒了一些经验体会。

 

自闭症孩子学做饭,真浪漫?

 很难曾把顾客吓出餐厅

 

很多自闭症孩子专注度比较高,有人就想,如果把做菜的步骤拆解后教给他们,专门负责菜品生产,端上来给客人享用,该是件很有成就感和浪漫的事。一开始,秋月也是这么想的:“既然他们不善沟通,就把后厨交给他们,家长负责前台服务。”

 

最初也的确是这么做的,第一步干嘛,第二步干嘛,每个料放多少,都拍成视频和图片手把手教,希望孩子们能照搬做出来。

 

特殊孩子和志愿者的包饺子活动
“出现了很多问题,我们误解了孩子的能力。”秋月说,首先是顾客对菜品卫生的担忧,正常厨师在调味时也会习惯性地闻一下菜品,但有的客人看到自闭症孩子去闻菜,就不敢吃了;其次,做饭时有的孩子会出现行为问题,曾经有个孩子一紧张就抠喉咙,还有的不愿意戴口罩。所以目前,秋月都没有让实习生参与做菜,坚持完成一个工作目标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挑战……
了解孩子们达不到厨房的要求,秋月转变思路,把洗碗、收拾、送餐、采买这样的工作交给他们去做,尤其是外出送餐,很考验独立能力。
“小A今天第一天来实习,上午工作,下午配送,陌生地址只比导航显示多10分钟送达。”(实习第一天)
(适应一段时间后,小A上演了打的送货)
“小A下午去送货,下楼发现他追着出租车直接打车了,看看他晚上回去怎么说哈。”(此时下午14:30)
“刚刚打电话说送货不成功,接收者电话是空号。”(此时,下午15:30)
“接到小A电话,开心地告诉我已完成任务,已经坐上地铁,直接去上美术课了。”(此时下午15:50)
这是秋月在家长群分享过的一位孩子的送餐经历,不少家长看后纷纷被小A的举动逗乐,调侃:“打的送快递,赚的钱还不够付车费。”还有,在“非儿戏”就餐,可能不等你点头,餐盘已经被收走了;他们也会不小心打碎店里的物品;还有一位小伙子甚至看不惯女士披散着头发,执意要买包皮筋给你……
实习生分工合作包装手工曲奇
让自闭症孩子学会一件事并非易事。从最开始家长陪着送餐,学坐公交车和地铁,到后期用定位器和地图就能知道他们的行程,这些都经过了大量试错和练习。有的家长也会自己点餐给孩子练习机会,并借口生病了,要求把餐送上楼而不是到楼下取。

要的一定都是功能高的孩子?

 更配合的父母更容易得到机会

“我们非常乐意向自闭症人士敞开大门,但正规餐厅该有的卫生、服务要求,也该做到,这样到社会上,他们的适应能力才会更强。”秋月强调。
这样的高标准将很多慕名而来的家长和孩子挡在了门外。有人觉得秋月的要求严苛得不近人情,对此,她表示,餐厅提供的岗位有限,无法满足所有家长的需求,更重要的原因是,开业至今,她见过了非常多大龄自闭症人士和家长,孩子的能力各有不同她能理解,毕竟作为中国最早一批自闭症群体,当年条件艰苦,多数家庭四处奔波求医,无法得到充分专业的康复训练,但家长们五花八门的态度和表现却让她大跌眼镜。
“我们家孩子不能饿着,不能着凉,不能干重活儿。”
“一个月给你3万块,孩子就交给你,平时也不要找我。”
“孩子没自己出过门,出了事你们得负责吧。”……这样的家长、这样的话,秋月见得不少、听得也不少。
“我们不挑孩子的能力,我们挑家长。”秋月直言,“你没见过那些放弃孩子的家长,孩子那才叫可怜,几乎没有接受过练习,家长也完全没有这个概念,只想花钱摆脱他们。”
秋月见过年龄最大的自闭症人士大约40岁,没有工作,居家生活。还有的孩子生在高知家庭,父母履历优秀、工作体面,听闻秋月开餐厅的尝试却不屑一顾,话里话外透着:“我都没有教好我儿子,你能?”这都让秋月感觉非常无力:“只要家长能配合,愿意改变,什么样的孩子我们都可以教,孩子也都可以进步,大人才是拖后腿的那个。”
厨房小能手、自闭症男孩劭扬和他做的一桌子菜。
广州自闭症男孩劭扬,智商只有42分,性格执拗却也彬彬有礼,最大的爱好就是做饭,是店里干活最勤快利落的实习生,这也是劭扬妈妈多年亲身示范的成果。刚来“非儿戏”工作时,劭扬并没有工作挣钱的观念,实习第一天就非要吃客人订的排骨,不满足就躺在地上撞头。好在他工作意愿很强,一些明显且激烈的行为问题后期也得到了改善,进步非常大。秋月回忆,劭扬非常喜欢邀请好朋友到家里吃饭做客,曾经一个人操持过20多个客人的饭菜。
“虽然很多孩子还是庇护性就业,但已经迈出了重要一步,孩子们的社会规则和自理能力培养出来,未来会拥有更多机会,家庭负担也减少许多。”秋月说。

不会有人接收自闭症就业?

 政策加持,企业更有动力

目前,国内的自闭症患者群体中,以自救模式为主。家长通过微信群、QQ群、网络论坛聚到一起,交流经验、讯息,有的还会联合起来充分发动自身的社会关系。
与自助自救相呼应,也有部分家长组织和机构将目光转向社会,通过与政府部门、社会公益机构、爱心企业的互联互通,以正面积极形象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引起人们对这一群体的了解和关注。
义卖市集现场

翻阅秋月的朋友圈,你会发现周末往往是她最忙的时候,她会带着“非儿戏”的自闭症人士及两个儿子走上街头,参加集市义卖,推广店里的有机食品。长期练摊,大众认知也逐渐有了向好转变,人们会蹲下来跟小朋友讲话,也愿意停下来听实习生的介绍,或热心地订购几盒饺子。
企业真的愿意接收一个可能会制造些小麻烦,需要额外精力照看的自闭症人士当员工吗?秋月表示,这两年,政府也通过出台支持性就业政策,帮助残障人士融入社会大环境,提升了企业对特殊人士的用工需求。
“残障人士就业率低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就业辅导员的稀缺。”秋月指出。
就业辅导员的工作内容极其庞杂。他们首先要对有意就业的特殊人士进行入户走访,评估其能力;然后,寻找合适的企业前往洽谈,开拓就业机会;接下来,也是至为关键的是,根据企业能够提供的工作岗位,制定个性化的培训方案,开展训练和辅导。可以说,就业辅导员不仅是特殊人群的“百度”和“医生”,还要充当 “消防员”,当他们在工作中突然出现心理波动和行为问题时,要能够及时防范、从容处置,避免给当事人及用人单位带来负面影响。
在我国,如何建立起一支数量充足且稳定的高素质就业辅导员队伍,还需要有统一的培训标准、职业认证、资金保障,而这涉及教育、残联、企事业单位等各方面,需要由政府进行跨领域协调,强力推动。

圈里人创业就得做公益?

商业运营也许走得更远

目前,来“非儿戏”厨房实习,每个家庭需要支付一定的培训费用,有的家长可能无法理解并接受这个条件:“我的孩子给你干活儿,为什么我还要交钱?”
面对质疑,秋月表示,“非儿戏”是让孩子在真实就业环境中锻炼,从真实化的就业情境模拟中发现自身的长处和不足,实习过程中可获得有关职业素养和工作意识的培训。而且,创业以来,秋月带着自闭症孩子在各种场合奔波忙碌,都是为了把事业支撑下去。尽管活动现场看上去热闹火爆,可厨房3年来多次因为各种原因被迫搬家,还要支付各种费用,目前也只是勉力维持。
离开熟悉的服装业,不是所有创业都稳赔不赚,其中的坑,秋月不是没走过。
2015年,虫虫的涂鸦被设计师爸爸做成衣服,穿在了一家人身上。秋月穿着这身独一无二的衣服去演讲、出席重要场合,一时轰动。
“我当时就想把更多自闭症孩子的画进行二次设计,挖掘其商业价值,既能创造出更多具有艺术气息的商品,又能让人们认识自闭症,还能给这些家庭带来一定收入。”秋月说,他们也和几个自闭症儿童的家长签订了协议,开始做一些童画衍生品业务。
然而,放眼望去,自闭症在整个社会群体中毕竟是少数,消费群体有限,面对巨大的经营和生产成本,这一业务并没有发展下去,只能叫停。
“孩子们不能只靠社会的同情和怜悯活下去。我希望借助 ‘非儿戏’给予社会更多正向回馈,给顾客消费好产品,同时为公益助力。”秋月表示。
“未来,我可能要回到我的老本行服装业上去了。‘非儿戏’这边我更多会去做资源链接、项目策划的工作,运营交给专职人员来做。我也要为虫虫和弟弟考虑,发挥我的能力做更大的事,反哺到厨房运营中。”秋月透露。幸运的是,在秋月培养下,13岁的虫虫自理能力有了非常大的提高,和弟弟的关系也非常融洽,这让她很欣慰。未来,秋月和爱人还将给虫虫和身边的谱系家庭带来哪些惊喜,让人期待。

采访

接到小编的采访邀请,秋月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也是她向公众普及推广自闭症群体、为“非儿戏“餐厅吸粉的一种做法——通过她认可的渠道,将这个群体的生存境况展示出来。虽然目前我们无法看到明显的成效,但一直努力和尝试,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在秋月的锻炼下,自理能力大幅提高的虫虫。

 

13岁的虫虫现在一家公立特殊学校上四年级,为了上学路上的安全,秋月和爱人常偷偷跟他去上学。大多数情况下,虫虫基本实现了一个人乘坐地铁、公交上下学,路口遇到红灯,也会遵守秩序地等待(有趣的是,灯绿了之后,虫虫还要观察周围的来车,才会放心大胆地过马路,有时看完车又忘了要过马路,以致于出现等好几个红绿灯还没过去的情况,没有红绿灯的路口对他简直是另一种折磨)。

 

虫虫也很会“爱护”弟弟,上小学的弟弟做家庭作业常把一家人搞得鸡飞狗跳,怕弟弟背拼音背不过“挨打”,他会跑过来小声跟弟弟一起背。有时弟弟做错了事,要面临被衣架打手心的小惩罚(象征性惩罚哦),他会把衣架藏起来,或伸出小手表示要替弟弟背锅。这些点滴都让这个四口之家多了些美好甜蜜的记忆。

 

因为各种条件的限制,圈里大部分家长无法做到像秋月这样为了儿子、为了更多孩子转行创业,但我们可以尽量避免,不做秋月口中对孩子不负责任或过度溺爱的家长,可以适当给孩子创造一定的“困难”,培养他们解决难题的能力。

 

如果你身边也有自闭症家长在试图为这个群体做更多尝试,请不要沉默旁观,在适当时候可以给予一定的帮助或参与进来,壮大我们的力量,发出我们的声音。如果你是家长组织的负责人或机构决策者,可以和身边的组织联合起来,积极尝试与政府相关部门或组织沟通,为这个群体争取更多机会。

 

如果你也有类似经历,或者针对大龄自闭症人士的自理、就业、养老方面的话题有话想说,可添加小编微信qingpinglelx,与我们取得联系。

 

(本版图片由欧阳秋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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