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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闭症家长重返职场路在何方?

作者:ALSO孤独症 2021-06-07

孩子进入幼儿园/小学后,你有过重回职场的念头吗?如果他成年后可以居家独立生活,你还愿意再去职场拼一拼吗?

 

全职爸妈重回职场,往往带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他们一面打拼,一面背负着陪伴、教育孩子的责任。在谱系圈,情况更复杂,家长们顾及的就更多。

 

为此,小编和两位辞职带娃后,又重返职场的谱系妈妈聊了聊找工作的经历、经验。同时,心智障碍人士家长、成都天使心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理事长钟涛也为家长重回职场建言献策,提供了3种选择,既可以为帮助自家孩子,还可以为心智障碍群体争取到更多福利和资源。

 

01

仍有家长靠打孩子解决问题

 

铉子妈

5岁自闭症孩子的母亲,现就职于广东某机构

潮汕人铉子妈,老家广东汕头,曾带儿子到300公里外的惠州异地干预了3年。

 

她不是不想早点回家,带着儿子跟爸爸全家团聚。铉子4岁时,母子俩回来了,可考察一圈后发现情况不容乐观:汕头没有融合幼儿园;机构水平一言难尽,老师们说不清楚“ABA”的理论,授课多以游戏、感统、口肌训练为主;大部分家长没听过“DTT”,不知道影子老师是个啥……这让她不得不再次出走。

 

去年,因为疫情,铉子妈下定了在老家干预、当特教老师的决心。那时的她有了在ALSO平台学习“渔计划”、实操计划、影子老师等课程的基础;惠州3年,她跟机构老师也学了不少实操,加上儿子这几年干预效果比较理想,这都成为她入行的底气。

 

“其实是儿子在推着我走,”铉子妈解释,随着年龄增长,儿子需求越来越多,逼着她不断学习,应对成长中更大的挑战。

 

“‘渔计划’系统全面,特别是理论部分,用几年都不会过时。”铉子妈评价,“我虽然带儿子干预了挺长时间,但通过‘渔计划’贾美香老师的讲述,才了解自闭症的确切定义;王晓川老师关于行为分析的理论,第一次听也很懵,后来结合实操反复听,才知道这些术语的含义,记录数据有什么用,强化和辅助怎么用。”

 

理论加实践,铉子妈帮助儿子通过了幼儿园面试,后来她又报名了影子老师课程,为儿子的幼儿园时光保驾护航。现在,铉子在汕头的幼儿园上学,虽然仍有一些小风小浪,整体还算顺利。

 

“我始终相信,家长能走多远,孩子就能走多远,所有吃过的苦都不会白白付出。”铉子妈说。

 

考察了汕头大部分机构,她最终找到了一家认可ABA理念,对其他干预方式也能合理借鉴和吸收的机构,于去年10月入职了。

 

全新出发的铉子

 

铉子妈选择这家机构,原因之一便是机构开设的家长培训班非常实用有效。讲课内容囊括了自闭症的概念、回合式教学、语言发展、生活自理等方方面面。

 

“家长大都慕名而来,对他们的观念颠覆挺大的。”铉子妈说。自打她工作以来就发现,当地部分谱系家长有动手打孩子的陋习,甚至在把孩子交给老师之后,也会附带一句“要是不听话,可以打。”

 

铉子妈起初想不通,什么年代了,还靠打孩子解决问题。深入了解后,她觉得家长有这种想法,除了自闭症孩子本身难带之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家长中懂干预的太少,出现问题没法儿解决,只能靠“打”一了百了。如果他们多学一点,日积月累,也会找到干预孩子的成就感,最起码,孩子们不用挨打了。

 

铉子妈还以负责人的身份,跟其他老师合作,带一个过渡班,接收被幼儿园劝退或能力达不到上幼儿园水平的小朋友,重点学习社会规范和社交技能。

 

从一个人的妈妈到一群特殊孩子的老师,她开始接触到更多谱系个体,这考验着她的能力。

 

一个7岁的小朋友,经常在教室里跑,还有咬手等行为。带他前两个星期,铉子妈的胳膊和腿都是酸的,因为经常要去辅助他,很费神。

 

“这个孩子一旦焦虑、喊他名字、遇到困难、无聊时就会咬手,已经成了自我刺激。我们用了两种方法来引导,一是发现他特别喜欢老师的表扬,所以只要表现得好,我们就奖励他小红花;下课后,会给他安排一些事做,帮老师擦黑板、搬椅子,把空闲时间用起来。”铉子妈说。

 

现在,这位小朋友手上咬破的伤痕已经结痂,还成了老师的小帮手,在饭堂看到推车的阿姨,会跟老师说:“我们一起帮阿姨推车吧。”

 

还有个小朋友生活自理差,5岁还不会自己拿勺子吃饭。现在已经可以一个人吃半碗饭,也有半个月不尿裤子了……

 

说起这些,铉子妈的成就感也油然而生。对她来说,未来她想做的事情有很多:机构需要更多新鲜知识补充进来,比如推广影子老师这个职业;设计一些新课程,让家长有更多选择;继续向家长普及自闭症知识以及科学的干预方法;帮助我们的孩子融入到社会中去,让学校、社会大众多了解自闭症,知道还有这样一群孩子需要帮助。

 

02

 

我如何从家长成为一名特教老师

 

丞丞妈妈

5岁自闭症孩子的母亲,现就职于四川成都某机构

 
我的孩子上幼儿园了,周末在机构干预。去年由于疫情,孩子没办法去机构上课,机构便给家长开设了在线督导,老师出课题,我给孩子上课,并把操作过程录好视频发给老师,老师再反馈、改进,这算我系统接触ABA教学的开始。

 

那段时间,我也大量自学,买了很多书看,并获得了中国残疾人康复协会承认的孤独症康复教育上岗培训合格证。去年6月,机构吸纳我成了一名辅课老师。

 

机构负责人本身也是谱系家长,理解家长的难处,希望为家长赋能,便由教学督导免费给家长进行康复培训,培训内容主要是行业相关基本理论,比如自闭症教学原则,问题行为处理的基本法则,ABA原理阐述等。

 

机构上课日常

 

当时,每个周末都有培训考核。除内部培训外,我们也学习在线的专业课程,比如ALSO的“渔计划”。培训结束后,机构又对通过培训的家长层层筛选,结合家长自身意愿,选拔合适的人成为“准影子老师”。

 

我很荣幸地被选中了。不过,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影子老师,还需要通过一系列考核才行,尤其要学会把理论知识运用到实践当中。

 

现在,我一边学习着ALSO的实操课,一边在特校实战模拟。机构负责人把自家孩子交给我带,由我对孩子的日常学习和生活给予一定辅助,干预他的自我刺激行为,以及辅导课后作业。

 

这个孩子以前有抠咬指甲的习惯,经常会弄出血,力气很大也很执着,根本没法儿阻止。学完“渔计划”后,我试着从行为的ABC三个方向思考解决问题。

 

我先用了行为导图,让孩子从视觉上看到抠指甲会导致流血。同时让他明白,上课坐好不抠手,可以得到奖励。刚开始,他依然会抠指甲,我就用手势示意他停下来。他一旦听指令,我就表扬他。他保持一段时间不抠,就在午休时间奖励他到楼下打篮球,就这样,慢慢改掉了这个毛病。

 

经过长时间学习,我越来越体会到,打好理论基础对一名特教老师来说多么重要。把知识和原理摸清楚后,我在教学中更有底气了,会去分析问题行为具体是哪个步骤出现了问题,会看到以前察觉不到的细节,会静下心反思每个环节怎么处理,操作起来自然更加得心应手。

 

丞丞妈妈给小朋友上课

 

这对于我教养自己的孩子也起到了很大的帮助,特别是在我和孩子爸爸的教育方式出现矛盾的时候。孩子爸爸爱惯孩子,只要一哭一闹,他就想去满足孩子的任何要求。而我知道,这可能会让孩子的问题行为越来越多。我就给爸爸讲ABA原理,耐心告诉他,这样做并不是对孩子好,正确的处理方式应该什么样。孩子爸爸渐渐被我说服了,因而我俩对孩子的教育能始终保持在同一战线。 

 

机构很重视老师自我能力的提升,像“渔计划”这类在线的优质课程,就鼓励我们去学,学完后可以报销相关费用。而且,“渔计划”也是构成老师考评体系的一部分,是升职加薪的标准。比如我考完“渔计划”没多久,工资就涨了。

 

“渔计划”课程侧重理论,知识很系统,一层扣一层,一环扣一环,因此我在听课时,一点儿都不敢走神,生怕耽误了哪个地方,接下去就听不懂了。整个学习过程几乎一气呵成,听完了课就考试,一考就通过了。

 

我很幸运,也一直在努力。眼下我的目标是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影子老师。这个过程可能是漫长的,但为了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我会持续充实自己。只有当自己有一桶水了,才能分一些水给孩子。作为老师,我们必须要自己学得好,孩子在我们这里康复时,才可能会好。

 

作为家长,我特别理解家长的焦虑心情,也更明白自己的责任。我是我们机构第一批从家长成长起来的特教老师,希望自己的经历能够为之后的家长提供经验,让他们少走弯路。

 

03

 

 

自闭症家长这三条就业出路可惠人惠己

 

在谱系圈,为了孩子干预、成长,多少家长忍痛离开职场回归家庭。没时间看电影、没时间逛街吃饭、没时间追剧……长此以往,很多家长不免与外界脱节。

 

辛辛苦苦等孩子干预有进展,可以上幼儿园或小学了,有的家长又有了重回职场的打算,可面临的现实是:这时候去找工作,用人单位觉得你空档期太长、年龄太大,很难找到合适的。

 

对于心智障碍家庭家长的就业渠道,成都天使心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理事长钟涛提供了三种思路:

 

钟涛近照

 

第一,在原先从事和熟悉的行业/部门再次上岗。

 

这需要家长对自己的职业前景、发展方向有清晰的认识和判断。要多问自己几个“是否可以”:在陪孩子康复而耽误工作的时间里,原本的专业是否过时或有了新的发展方向;以前建立起的人脉关系是否还可以捡起来重新用;现在是否能够明白并适应业务范围的新发展?

 

我们以前曾写过香港演员陈锦鸿的故事,为照顾和陪伴患有自闭症的儿子驾桦,陈锦鸿一度息影,举家搬到安静的郊区生活,给驾桦提供最好的康复环境。等驾桦情绪、行为问题有了很大改善并逐渐适应学校生活后,他又重新出现在荧幕上。

 

还有ALSOLIFE的前端工程师一冰,本来在国外从事前端技术工作,在儿子天天诊断自闭症后,选择回国加入ALSO,成为我们技术团队的骨干程序员。

 

第二,进入社区,从事社区建设类工作,为孩子争取更好的社区环境支持。

 

比如在“儿童之家”这样的组织,可以凭借自己对特殊群体的了解,推动“儿童之家”为特殊孩子提供良好的融合环境;还有党群服务中心等,可以整合社区相关资源为我们的群体服务;在养老服务中心或康养中心,提前为孩子的未来归宿和照护做准备。

 

广州市孤独症儿童服务者协会副会长陆国盛,是我们以前介绍过的“阳光特跑团”的团长。2017年,他带着自闭症儿子以曦参加了协会组织的跑步活动,慢慢地与其他家庭以及协会负责人熟悉起来。后来他受邀加入协会,切实地为这个群体做了不少事,开展了“星星家庭就业支持”等项目。

 

ALSOLIFE志愿者牛鹤妈,是沈阳家长互助会的秘书长,经常活跃在各种活动中。她说:“真正为家庭服务,做起事来,影响力起来了,也为自己带来了好处。”谱系家长若能进入市(区)或省级精协,为自闭症群体发声,就能为他们赢得更多的政府和社会关注。

 

第三,结合孩子的兴趣和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自主创业。

 

比如孩子喜欢吃炸鸡,家长可以开一家炸鸡店,将来孩子大了没地方可去,可以在这里工作,由家长陪伴孩子就业。这种“小作所”模式,是心智障碍者就业途径中的一种,现阶段支持性就业市场不完善的情况下,也是一个可以实现的选择。

 

还记得山东济南的妈妈徐敏星吗?2018年,自闭症儿子大帅即将成年时,她开始带着儿子送牛奶。通过这份工作,大帅的情绪控制、认知和理解能力都有了明显进步,这对母子也收获了附近居民的尊重和善意。

 

另一种心智障碍者就业的常见模式是“庇护工场”模式,简单来说就是一样的孩子在一起工作。相比于支持性就业和完全就业,小作所和庇护工场的模式实现难度较低,更符合我国目前的国情。

 

广州“非儿戏花房厨房”的创办者秋月,开设这间餐厅既是为了自闭症儿子虫虫的未来,也是对大龄自闭症人士就业道路的探索。近三年来,“非儿戏”接收了超过100名自闭症实习生,其中8名实现了融合就业。

 

在钟涛看来,这三种家长就业类型中,第一种适合比较年轻或孩子能力比较好的家长,他们离开职场的时间不太长。第二种适合有一定社会关系,或孩子正在上学,目前情绪比较稳定,但还需要一些支持的家长。第三种适合孩子年龄偏大,接近或已经毕业的家长。

 

ALSO公众号以前也介绍过,有一些家长通过自我学习,成为特殊教育从业者的故事。比如ALSOLIFE志愿者者琳琳妈,经过“渔计划”等课程的学习,成功实现了再就业,从一名围着孩子转的全职妈妈,转变成一名特教老师,在工作中找到了自信与价值感。

 

不过,钟涛指出,家长去机构当老师存在两方面“先天不足”,需要注意:第一不是科班出身,系统化的知识架构比较欠缺;第二经历的个案太少,以往学习主要针对的是自家孩子,其他孩子的个案要从头累积,这就更需要家长的加倍付出和努力。

 

可以说,在谱系圈,辞职是艰难的一步,有勇气重新找工作也是艰难的一步。辞职时的无奈心酸、找到工作时的欣喜骄傲都是常人所不能体会的,因为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一切多么得来不易。

 

这份难也时时激烈着每一位ALSO人不忘初心,不断推出更优质、更符合家长期待的服务。因为,你我同在一艘命运的船上,同在一辆疾驰的车上,我们该当彼此约定,相互温暖,相依前行。

ALSO孤独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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