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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大年初一刷屏的走失自闭症儿童,是我儿

作者:ALSO孤独症 2021-06-18

2021年2月12日,中国农历新年的第一天。原以为,这个大年初一的最特别之处就是我们没有返回老家,而是和两户好友一起在北京昌平郊区过年。

 

下午一点半,我在院子里备餐,先生则带着孩子和好友在附近徒步游玩。十几分钟后,我接到先生的电话:孩子不见了,而且是骑着自行车走丢的。

 

糟糕的是,那一片广阔的林地布满没有安装监控的道路,每一条道路都通往我们预料不到的地方。更糟糕的是,这一天,我们没有给孩子佩戴平常外出必备的定位手表。

 

丢失第一时间,两个好友就开始守在丢失地点最近的两个路口。先生一边呼叫寻人一边返回取车。

 

下午2:15,我和先生一起开车回到丢失地点附近扩大寻找。

 

下午2:40,孩子仍然没有找到,我们向110报警。

 

下午3:00,民警赶到现场,准备追踪这个片区附近的监控。我和先生到派出所完成报案笔录。我们的好友则继续在丢失地附近寻找。

 

下午4:30,我们在派出所完成了笔录和采血,在此期间,我们将丢失信息上报了儿童防走丢预警平台,辅警则一直盯着各个道路监控。

 

下午5:00,我们返回与好友会合。此时,他们已经联络了一些媒体和公安系统的朋友。返回的路上,先生一边开车一边喃喃自语:“天就快黑了!天就快黑了!天就快黑了!”

 

我完全能理解先生的压力和焦急。儿子确诊自闭症的9年来,他所有的时间,除去投注于科研工作,其余的,都留给了家庭和孩子。我也完全知道,他每次带孩子外出时是如何的谨慎小心。这种如同安装了监测雷达一样的谨慎小心,我相信,所有养育过、教导过自闭症孩子的人,都能感同身受。天真的快黑了!我的孩子,从来没有离开父母或老师这么长的时间!更没有独自面对过黑夜!

 

而在这段他独自骑行的时间里,曾经见到过他的人,也许都以为他只是一个独自游玩的少年。12岁的他,足足比我高了大半个头,看上去已是少年模样了。只有我们知道,这个少年模样的大孩子,社交心智和语言能力约等于2岁,认知能力约等于3-4岁。甚至,他至今还没有学会提问和向人求助……

 

此时此刻,他一定冷了,一定渴了,一定饿了,他一定也在找我们,只是在广袤陌生纵横交错的世界里,他迷路了。我快速做了一张带着儿子近照的寻人启事,抖着手发出了新年第一条朋友圈:

                         

 

打下“天就快黑了”这几个字时,憋了一下午的眼泪全部冲出了阀门,完全不受控制。万万没想到,这张寻儿启事也像我的眼泪一样,不受控制地冲出了朋友圈的阀门,快速地在社交网络刷屏。在短短的数分钟内,我儿的照片飞速出现在很多人的朋友圈里,还有,不计其数的微信群里,都有人代我们转发了这份寻儿启事。

 

此时,我留在原地等孩子。先生和两名好友、特教老师们都已经开车出发。还有一些至交好友正从北京城的不同位置向昌平奔来。很多十几年没见的同学朋友也发来消息说他们随时准备出发。

 

还有很多很多同样生活在北京,但我从来都不认识的陌生人转发了这场天黑前发起的找孩子行动,甚至有很多人在大年初一的晚饭前走出了家门,他们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是否会见到一个12岁的、骑着自行车的自闭症男孩。

 

随着寻儿启事的快速刷屏,我们开始收到反馈,下午两点多,有人在距离走失地点好几公里外的高丽营镇见到过他!下午5点,他又曾经返回到距离丢失地点不足两公里的一个东北农家菜馆!

 

傍晚6:00,天已经完全黑了。寻儿启事还在网络上继续发酵,很多媒体记者打来了电话,只是我们忙于联络,未及一一接听。

 

在6:30前后,先后有两个好心人人反馈说在小汤山文化广场见到了孩子,他依然骑着自行车,广场上布满了节日的彩灯,还燃放了新年的烟花,所以他们看得非常真切。临时建起的找孩子群里,所有车辆开始向小汤山文化广场集结,并约定开着双闪地毯式寻找……

 

晚上7:00,我在群里请求一辆车支援,和我一起去派出所查监控。并打算如果再找不到就申请蓝天救援队一起寻找。

 

还没打完字,就看到群里的好友快速打出:太棒了!

 

孩子的特教老师,发了一条未读语音信息:找到非默了!在小汤山物美超市!

 

10秒钟的语音,短如咫尺,长过天涯,听完后我发现自己手脚冰冷,胸口如同堵满了棉花。直到见到毫发未损的我儿,直到和我儿吃了大年初一的晚饭,手脚依然冰凉,如坠梦境一样的不真切。

 

完全从失而复得的梦境回到现实后,我们才开始在牛年的第一个深夜里,逐一答谢所有的朋友。只是,对于我们一家在短短几个小时里所经历的一切,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朋友说微博也有不少人帮忙转发了寻人启事,凌晨前我登录微博想要寻踪致谢,孩子已找到的消息应该也扩散了,很多帖子已经撤销。我看到一直关注的“爸爸爱喜禾”发了这样一条微博:

                           

 

和这个圈子大部分家长不一样,我在微博上关注喜禾爸爸时,我儿刚1岁多点,是我眼中拥有无限可能的小孩。他那篇记录喜禾被诊断为自闭症的文章《写给儿子的一封信》在微博里疯狂刷屏,读得我泪流满面。

 

当年的我一边流泪一边想:虽然我的宝宝很健康,但是,每一个父母都不难想象自己的珍宝被诊断为自闭症是多么地痛心和绝望。

 

谁又能想到,一年半以后,我儿和喜禾一样,被诊断为自闭症。

 

感谢那封信,让我知道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这种可怕的先天障碍致病原因不明、没有针对性药物、终生无法治愈!好消息是,通过耐心、持续和专业的教导,自闭症人士能够学习并取得进步!

 

所以我在诊室里只是反复追问:“医生,他严重吗?如果自闭症的严重程度是从一级到十级,那他是第几级?”

 

医生很严谨:“我没法回答你他是几级,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他非常、非常自闭。”

 

直到那一秒,我才知道,原来,真正的痛心和绝望,和想象中的痛心和绝望,是不一样的。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能让人一周暴瘦20斤。而后者,会让我们产生感同身受的共鸣和同情。

 

就像是10年后,我的寻儿启事在社交网络被刷屏时,无数陌生人也在那个瞬间产生了共鸣和同情一样。我们素昧平生,但不妨碍他们瞬间理解了我和我和孩子在那一刻的焦急和无助。在我眼中,这种共鸣和同情,是人类最为珍贵、最为美好、最与众生不同的超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人类亲手发现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丛林法则,却又亲手在人类社会打破了这个法则。可亲可爱可敬可叹的人类共同体,愈是文明,就愈是对弱势和特殊群体表现出了更高的宽容、爱和守护。

 

时间没有因为我儿被诊断为自闭症就变快或者变慢,我暴瘦的体重早已被时间所治愈,一同被时间慢慢治疗的,还有痛心和绝望。感恩昨天所经历的一切,那短短的几个小时真是神奇,因为,我曾以为永不会痊愈的痛心绝望,竟然会被这世界的爱和善意缝合。

 

回想昨天,一直到深夜,还有平台、志愿者和陌生人的电话打过来询问,我们给每一个人回复说"孩子找到了",都能听到对方发自内心地喜悦: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是啊,一家人能够坐在一起,吃一顿再平常不过的晚餐,太好了!能够生活在这样一个比我们所有想象加起来都更美好的世界里,真是太好了!

 

今天是大年初二,我不想说新春快乐和牛年大吉。我只想说,愿每一人都平安、健康、快乐,愿这个世界被更多的爱和善意包围!

 

 

大年初一,小编在朋友圈也陆续看到很多家长在转发非默妈妈的寻人启事,大家都在发动各自的力量,关注关心着孩子的最新动向。当得知孩子终于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大家的心,尤其是很多谱系父母的心才放下,可以重新沉浸到过年的气氛中。

 

经过一天一晚情绪的平复,大年初三一早,小编联系到了非默妈妈,征询到妈妈的同意,授权ALSO公众号转载这篇文章。简单聊起昨天的事情,非默妈妈心有余悸的同时更多是感恩,她也想借助ALSO平台向所有通过各种方式伸出援手、给予帮助和关注的每个人表达感恩。以下为孩子妈妈想说跟大家的话:

 

特别感谢自闭症圈子所有的家长和老师!我们的圈子是最团结,最温暖的一个大家庭!

 

我朋友圈所有家长和老师看到后都在积极帮忙转发到各个群里,星希望的杜老师(也是家长)第一时间发到了所有的交流群,还一直在微信上和我沟通。那几个小时里,还有更多更多我不认识的家长,包括很多我非常尊敬的前辈家长都在帮忙扩散。谢谢大家,因为扩散的速度非常快,我们才得到了最重要的路人信息反馈。

 

也要感谢这个圈子里所有的老师!你们是最伟大的人!在孩子康复过程中,所接触的老师们很多次都让我热泪盈眶!这次找孩子,他的特教老师们在收到消息后都开车出来一起找,他们根据平时对孩子的了解,判断他可能会往什么地方去。非常非常幸运,最后是非常熟悉孩子的特教老师在超市外面看到了他,老师也很顺利地安抚了他的情绪,还把他带回了家!

 

最后,希望大家一起努力,让更多人能了解、支持、帮助我们的孩子!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够被更多的爱和善意包围!

 

ALSO孤独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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